美术论坛网  |  巴蜀画派  |  中华美网 客服电话:028-85592772 [设为首页] [帮助中心]
美术论坛网
 
 
当前位置:美术论坛网 > 前沿 > 正文

欧阳江河:何多苓的绘画艺术

时间:2013-09-12 16:06来源:未知 作者:admin 点击:

 

何多苓  老墙  布面油画  1982年

何多苓 老墙 布面油画 1982年

何多苓先生是这样一位画家:既能超然于当今绘画艺术的种种潮流和风尚之外,从事纯然个人和主观的绘画创作,又能对一代人的绘画意识、趣味及想象力的形式和衍变产生持久的、深邃的、实质性的影响。从泛文化的角度看,何先生的油画创作并不具备本世纪主流艺术所持有的那种实验经验的和公众的性质,它与其说是艺术革命的影响应和加入,不如说是当一味求新的革命普遍发生并日益成为对艺术自身的消解时,一个真正的艺术家对随之而来的无节制的自由和巨大破坏性的一种抵触和质疑。把何先生与众多同代画家截然划分开来的东西并非自由,而是对自由的限制。考虑到何先生的绘画是写实与隐喻、抒情与思辩、怀旧与憧憬的奇异混合物,我们既可以将这种限制理解为一种世界文化的怀古之思,一种精神上的怀乡病,以及过去年代的荣耀和梦想在庸常人生中的恍惚投影;也可以将这种限制理解为现实与隐喻之间的一种转捩一种默契,或更深入一些,将其理解为何先生个人深化和内在灵视的一部分。这里,个人神话的基本含义是,在众多视觉形象的后面出现了一个隐而不显的形象,它属于艺术家个人的内在灵视,进入我们的视界之前消失了。正是这个隐匿于视觉形象后面的灵视形象为何先生的写实风格和富于人情味的忧伤提供了来自深处的幻象的形而上联系。这一灵视形象类似于瑞士心理学家荣格(G.G.Jung)所提出的集体无意识,和著名的爱尔兰诗人叶慈(W.B.Yeats)所信奉的“大记忆”,它是何多苓先生绘画灵感的持续来源之一。

何多苓先生的灵感的另一重要的来源是他所创制的形象置身其间,而他本人则身在其外的绘画环境。无边的原野、奇高无比的天空、荒凉的草地和倾斜的山坡,这些都是构成何先生绘画环境的基本要素,但它们所构成的既非单纯的风景,也非人或动物生存的场景,而是一个有着浓厚象征意味的文本世界,一个完整自足的符号系统。换句话说,何多苓的绘画环境体现了以优雅、克制和精确为基本美学特征的典型室内绘画风格,我们从中能够感受到某种心脑平衡的高贵的自制力,能够察觉形象的前景部分与背景部分、视境部分与幻觉部分在线条之展开和色彩之吸取上的微妙对比、变化、分离和具有极大可逆性的接近。由于何先生有一种本能上的幽闭恐惧,因而其绘画的室内气氛往往在室外形成、散布,在自然广阔的背景中显示。只有《老墙》和《小翟》这两幅作品是例外。前者的主旨不是幽闭而是隔开,作品中的一堵老掉牙的土墙把一个小女孩与她忧郁地加以眺望的墙外世界隔开了。后者则以一间空屋为村景,显示了现实和超现实、日常的女人和深化原型中的女人,作为一种预感的死亡和作为一种事态的生命在同一个形象中不可思议地结合。这幅作品的性被抽去了肉体,被处理为灭掉灭掉的炉火,刀刃般的月光,以及月光投在身上的枯树之影。性在影子现实中成为与死亡对称的第二主题,它对生存状况所提供的证词是不祥的。

同样的不祥之感,同样的对死亡的投射,我们从何多苓先生近期的一幅油画《偷走的孩子》中也可以为例。与《小翟》中幽闭而紧张的室内视界迥然相异,《偷走的孩子》视界开阔。但由于诉诸视境表面的种种要素被预先包容于一个寓意深远的超视觉的命题中,因而我们看到所看到的景物都显得模棱两可,难以确定:有太阳但并不发光(太阳的光芒被一只苹果夺走了),难以确定它是在下沉还是在上升;有一条既是终点又是起点的路但无人行走;有风筝但好像没有风;至于那个坐在路旁的女孩,我们难以确定她的衣裳是睡衣还是尸衣,她本人是一个天使还是一个亡灵,属于悬浮空中的黑太阳所代表的人类之终结,还是属于怀里的苹果(是亚当曾经摘下的那枚禁果吗?)所代表的人类之起源。一切都不置可否,但一切又都确切无疑,这就是何先生绘画创作的魅力之所在。

何多苓先生的许多作品不仅可以观赏,而且在观赏的同时为我们提供了阅读、倾听和遐想的可能。他的创作与他喜爱的音乐、诗有一种深处的联系,音乐和诗歌即使不是其灵感的来源,也为其灵感提供了必不可少的滋养和印证。例如在《偷走的孩子》中,我们既可以读到叶慈的同题诗作,也可以隐隐听到舒伯特(Fschubert)的弦乐四重奏《死神与少女》中令人心醉神迷的优美旋律。在油画《塔》中,敏感的观众能读到法国象征主义诗人马拉美(S.Mallarmé)在《海风》一诗中名句“肉体是悲惨的,唉,我读过所有的书”。而飞翔与《蓝鸟》、《被惊醒的小女孩》及《乌鸦是美丽的》这三幅作品中的孤鸟,将美国诗人史蒂文斯(W.Stevens)在《观察乌东鸟的十三种方式》一诗曾描绘过的神秘鸟迹形体化了,这是目力的加深和对已逝事物的一种视野上的回溯,它支持但同时取消了当代希腊诗人埃利蒂斯(O.Elitis)的一行诗句:“高飞的鸟减轻我们心灵的负担”,人的命运由于这种减轻显得更为沉重、更为不测。

与大多数同代画家不同,何多苓先生从未生活在自己的绘画世界中,最终成为自己所创造的形象本身。他要么在这些形象的内部隐而不显,要么离开这些形象,到远处去眺望、呼吸、爱或遗忘。这两种选择形成了两种同等重要的何多苓式的创作母体:隐身和远离。何多苓先生在骨子里无疑是一个浪漫主义者,但他属于那种受到古典形式之限定,富于现代人的复杂感受,并天然地倾向于象征思维的浪漫主义者,他总是孤独的、伤感的、优雅的,但又总是从孤独、伤感和优雅所形成的自我中抽身离去,成为世界和自我的双重隐身人。观看何多苓先生的作品,人们能感觉到一种从四处直逼而来的孤寂,因为何先生从来不在自己作品的现场,他拒绝为我们的观看和感触作证。他是一个他所创造的艺术世界,他所深爱的旧日子,他所倾心的大自然,他所神往的精神上的故乡的远离者。惟其远离了这些,才能比别人更深地进入这些。远离赋予何多苓先生的绘画以意想不到的深度和复杂性,它往往让人不易察觉地改变事物的内涵和属性。这种何多苓式的远离被推到极端就会成为对自身的疏离。在《亡童》这幅油画中,作为否定性生命连续性的神秘力量而出现的时间之马,从作为生命、速度之象征的真实之马游离开来,以便同幽灵般的亡童之头结合。“马如此优美而危险的躯体,需要另一个躯体来保持与反对”。不过,既然何多苓先生是一个讲究分寸感、自制力很强的画家,他对自由的限制必然也包括对远离这一主题的限制。也就是说,何多苓式的远离是笼罩于无法接近,也无法远离这样一种远离未遂的命定性精神氛围之中。他尚在绘制中的油画《午后》。作品中,一位年轻异族女子被身后的几根木椿界定,其中一根像是穿过她的身体直达大地,将她钉死在哪里。我们不知道这位女子从哪里来,到哪里去,正如我们不知道自己从何而来,要到哪里。但这一点是不容置疑的:那些木椿在上坡上被钉进多深,何多苓先生从对那个异族女子命运的洞悉所感受到的忧伤就有多深。

1994年

注:选自《大陆美术全集3——何多苓》,何政广发行,台北艺术家出版社1994年8月15日初版,第21-23页。
 

——《静谧中的幽思——何多苓艺术档案》

 

相关文章
 
精彩图集
 
热文排行
 
Copyright 美术论坛网 2003-2013 all rights reserved 蜀ICP备5205137124号 咨询电话:028-85592772 85529918 85529818
Powered by aspzjz Code © 四川省巴蜀画派促进会 技术支持:易龙网络